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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驾马车

我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个地方,那里的分分秒秒永远不再飞逝。

 
 
 

日志

 
 

【原创】三棵树  

2016-09-16 21:11:33|  分类: 语丝纷纷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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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棵树

2016.7.10

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是母亲感到最难受的时候,她觉得气短,喘不过气来。

“一直这样咋办,……干脆算了吧……”母亲喘着气对我说。

这样的话,母亲此前是从来不说的,无论病多重,母亲都有信心挺过去。可是现在,母亲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抵抗死神了。这是母亲第一次对我这样平静地说到死亡。

我安慰了老妈,用温热的毛巾给她擦了脸和手,又换了条毛巾给她擦了脚。我当时心里还闪过一个奇怪的困惑:母亲的脸和手都很瘦,全是骨头,但是脚却显得胖胖的。几天后我才知道,虽然母亲在家里一直吸着制氧机中的氧气,但其实是身体供氧不足,两脚血液循环不畅而导致了浮肿。

母亲的头脑很清楚,她又一次催我,让我把窑洞院东北角的那棵大榆树刨掉。自我暑假回到家,母亲就已经催过我好几次了。每次我都找个理由拖延:树太大,不好刨,倒下来控制不好的话会砸到边上村委会的院墙,也可能会砸住旁边的高压线。但我答应母亲,我先把树根那一段树皮再砍一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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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窑洞院东北角的老榆树】

说“再砍一砍”,是因为去年夏天我就已经砍过一次了。去年夏天,母亲就几次催我把那棵大榆树刨掉。当时我的心里就一紧:为什么老妈非要刨掉这棵大榆树呢?它可是与我们窑洞院一起长大的啊!它见证了我们的窑洞院最初的动工与长达十年的修建,它见证了我们的窑洞院最初修建的出口在院落东侧的长长的洞坡,它见证了这条洞坡后来被我们堵塞填平而改成了出口在院落的西侧,更重要的是,现在这棵脸盆口粗壮的参天大榆树是母亲当年亲手种下的啊。当年母亲亲手种下它时,它还只是一棵细细的小树苗,三十多年过去了,它始终守卫在院落的东北角,长成了枝繁叶茂高耸入云的一棵巨树。

树就是人啊。这棵榆树就是我们的院落,就是我的老妈啊。我私下给妻说:咱妈非要我把那棵老榆树弄死不可,是不是因为咱妈自己身体有病了,她看着榆树那么茂盛,所以心里就烦?

母亲的理由是:这棵大榆树结的籽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窑洞院落的崖壁上长了不少小榆树苗,年年拔,年年生,要毁了咱们的院落。

母亲的话当然是有道理的。就是今年,院落东边的崖壁上就又长了好几棵小榆树,确实在损坏崖面和崖壁。几天后,在母亲生命最后的时刻,我们费了很大劲,终于把崖壁上的全部小榆树苗除掉了,并特意拍了照片和视频,让躺在病床上的母亲看,以了结她最后的心事。

而在去年,我是不忍心砍死那棵大榆树的。我总觉得不吉祥,而在先前,对于一棵树,我很少有这样强烈的生命感。但在母亲几次催促下,我决定结束老榆树的生命。一天中午,冒着炎热,我找到家里那把长柄利斧,把老榆树靠近地面的那一段树皮环剥了一段,大约有三十公分,直到露出了里面白白的木质部。——老榆树会慢慢衰弱、枯萎、死掉的,当时,我心想。

但一年过去了,老榆树并没有死。这一次,在母亲的催促下,我又拿着利斧来到老榆树身边,我弄明白了老榆树没死的原因了:去年夏天被我砍掉的那一段树皮,居然有两处生出了新的像两根粗粗的筋脉的韧皮把断了的树皮连结了起来!三十公分的长度,居然又连了起来!老榆树的生命真顽强,它想活,它不想死。我迟疑了好一会,还是挥起利斧,把老榆树新连结起来的树皮再次剁掉,又往上砍了十几公分,这样,老榆树根部五十多公分长的树皮被环剥掉了。——这一次,老榆树是要死掉了吧,仰望着老榆树浓密的树冠,我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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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部被环剥的老榆树】

更让母亲心烦的则是我家房门前斜对着的一棵杨树。这棵杨树有碗口粗细,是房前马路南边邻居家的。俗语说:“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门前不栽鬼拍手。”这“鬼拍手”指的就是杨树。但是,我们给面前的邻居说了多次,希望他们把这棵树刨掉,但他们不理睬。他们当然有自己的理由:我的树长在我的地盘上,与你们无关。为此事,大哥和大嫂还和这家邻居有过争吵,但也没有结果。

人在身体健康时,是不在乎什么“鬼拍手”的,然而,当一个人身患重病时,别说病人自己,就是身边的亲人都不免心里有了一种魔障:不愿看到门前的杨树,不愿听到杨树的叶片声。无奈,大哥后来想了一个办法,在大门外边的墙上挂了一面小镜子,以此作为破解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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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门前斜对的杨树】

老实说,我们全家都对这棵杨树充满了憎恨!我们确实希望这棵杨树赶快死掉。然而,它活得很精神,从早到晚,一阵风来,它的叶片就哗啦啦地响了起来。——这棵可恶的杨树啊,在母亲因喘气和咳嗽睡不着的许多个夜晚,它的声响一定给母亲的心上增添了不少的压力。

我家窑洞院落是典型的地坑院,也叫地窨院,要下到地平面以下的窑洞里去,必须经过长长的洞坡。最初的洞坡开在窑洞院的东边,当年母亲在那条洞坡口种了那棵榆树。后来,我们把原来的洞坡填住了,改建在院落的西侧,这样出入更方便些。母亲就在这个后建的洞坡出口又亲手种了一棵楸树。这棵楸树也有二十多年了,树围有两拃长。每天,我们上下洞坡时,都一定要经过这棵楸树的身旁。而这两三年来,腿脚不好的父亲,喘气不止的母亲,每从窑洞院里上来,缓慢爬到洞坡顶时,一定会手扶着坡口的这棵楸树歇一歇。

正因为这棵楸树离我们太近了的缘故,虽然我们天天从它身边走过,甚至经常手扶着它、背倚着它休息,但谁都没有认真观察过它。也是在这几天,我们全家人才吃惊地发现,不知何时,这棵楸树的大部分树枝已经枯干了,少量未枯干的树枝上,叶片全是无力地耷拉着,颜色黯然。这棵楸树上并没有任何虫害,树身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可它就这么莫名地枯萎了,生命垂危。好多次,我们忧伤地凝视着这棵楸树,像凝视着躺在病床上的老妈。唉,这棵老楸树啊,在您健康时,我们没有太在意您的存在,现在,您是以自己的衰微在暗示我们老妈的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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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窑洞院西南角枯萎的老楸树】

中午,我给母亲倒了两次尿。每尿一次,对她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体力活,她得躺在床上好一会喘气才能有所平复。

下午,姣姣用料理机给母亲做了两次五谷果疏汁,母亲每次各喝了一小碗,此外,母亲没有吃什么主食。

晚上9:00多,母亲的喘气忽然又沉重起来。母亲喊来代芳,说她太难受。我们全都紧张起来。没有什么好办法,像以往一样,我们忙着给母亲做了一小碗燕麦片粥,又做了一小碗面条。母亲吃了下去,状况似乎略有好转。或许是因为一天没吃主食,母亲肚子饿的原因,或许只是因为吃了些东西而转移了母亲的注意力,从而让她减轻了难受的感觉而已。

我们当即决定必须每晚有人陪在母亲身边,母亲已经需要24小时身边有人伺候了,尤其是在晚上。

当天晚上,我负责伺候母亲。我睡在母亲房门外客厅的沙发上。夜静了下来,耳边有蚊子的嗡嗡声,有客厅墙上钟表的嘀嗒声,有母亲在里间的喘气声,有母亲床上放着的制氧机的蜂鸣声,还有门外那棵杨树的哗哗声。一夜间,有好几次我忽然听不到母亲的喘气声了,我猛地坐起来,仔细倾听,忽而又听到了母亲艰难的喘气声,我才松弛下来。那一夜我几乎没有睡一分钟。

砍不死的老榆树,枯萎的老楸树,可恶的白杨树,衰弱的老母亲,这一切都是巧合,还是命运的必然?

而今,母亲离开我们已经近两个月了,老楸树在秋风中依然枯萎着。或许,来年,母亲亲手栽下的这棵老楸树会焕发出新的生机吧!(2016.9.16,于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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