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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驾马车

我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个地方,那里的分分秒秒永远不再飞逝。

 
 
 

日志

 
 

【引用】刘向苏:忆母亲(2)  

2016-10-24 20:53:33|  分类: 语丝纷纷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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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母亲

(二)

刘向苏

如果有人问我:“你童年时代记忆最深刻的事是什么?” 我会脱口而出说一个字:“饿!”

真饿啊!

有时会饿得爬到那里就不想动了。

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们的家就住在张店村,而不是现在的前滩村。在那里曾住过尹尿罐的院,住过王保存的院,住过樊换娥的院,还住过老梅的院。他们院落的结构大部分都是地窨院,一个院里都住有好几家人,我们只住他们的一个窑洞。

1960年全国上下开始以生产队为单位吃大集体食堂饭,理由是经过了三年的自然灾害全国粮食减产,再加上抗美援朝后欠下了苏联的债务要还,而且他们宣传说吃食堂饭的好处是:大家在一块吃能节省粮食,人员好管理,也充分体现了人民公社“一大二公”的优越性。另外不吃大食堂也不行,因为1958年的大闹钢铁,村子里把各家各户凡是能和金属挂上边的东西全部收走了,母亲后来就经常给我说:“家里就只剩下一个舀水的铜马瓢也被收走了。”其实,各家已不具备了做饭的条件,也必须吃食堂了。我们家所在的生产队食堂就设在王保存院东面的几孔窑洞里。

那时我们住在樊换娥的院里,我五岁,二弟向力两岁。母亲每天要去生产队里劳动,向力大部分时间由换娥她妈照看,我们称换娥她妈叫娘娘。父亲在离这个院落不远的张店完小教学,我每天和同院的比我大两岁的男孩樊金榜一起玩。

长大后曾听母亲说,那时候每个月生产队给我的定量是每个月10斤饭票,向力是4斤饭票,成人能干活的是24斤饭票,老弱病残不能干活的成人是18斤饭票。这些饭票上的数量并不是真实的粮食数量,而且这些饭票面上的斤数和实际到食堂领饭时打的多少还有出入。譬如到底一个红薯算几两饭票,一个馍收几两饭票,一勺稀汤又算几两饭票,根本就说不清,一切都是由司务长说了算。往往不到月底这个月的饭票就吃完了,且每个月都是按30天发饭票,碰到31天的月份月底就没有饭票了的事是常有的。

【引用】刘向苏:忆母亲(2) - 三驾马车 - 三驾马车

 

换娥院的梢门洞在东北角,上了洞坡去食堂领饭要往西走经过崖边,所以站在院里就能看见。也许是小孩子就容易饥饿吧,每次母亲放工回来拿着一个白瓷盆去食堂领饭时,我就站在门洞前脸仰着看崖边。我知道母亲每次打饭回来总要从崖边经过然后才能下地窨院的门洞到家的,肚子里的饥饿感使我盼着母亲快些把饭领回来,当我看见母亲的身影从崖边经过时,真是高兴得手舞足蹈。

其实母亲领回来的饭往往是半盆汤,一个馍,有菜没菜我记不清了。母亲把饭领回来后放在桌上,然后用勺把汤分舀到碗里。二弟向力用的是一个黄色的小塑料碗,每次给他舀到碗里后他总是很快地把汤喝完,如果他听见勺碰到盆底的声音,很明显地就加快了喝的速度,并举起空碗喊:“舀!舀!”虽然那时他才两岁,刚学会说话,但这个“舀”字他发音很准,并且知道勺碰着了盆底就意味着汤快完了,多喝些才不会饿。不过这汤也就是很稀的玉米面汤,我记忆中从来没有吃过白面馍,大部分时间吃的是很粗的带渣的玉米面馍,有时吃的是淀粉馍。

所谓的淀粉馍就是把生产队的大场上剥出玉米棒子后外面留下的苞收拾起来,先放在一个大海锅里用水泡上几天,等泡玉米苞的水发黄发馊时,再让几个女社员用手搓揉这些发粘的苞,把上面一些灰乎乎的东西搓下来,在水里澄上一段时间,然后把水倒掉,沉淀出来的东西叫淀粉,用它蒸成的馍就叫淀粉馍。这种馍吃时得用手掌托着吃,因为它根本就没有粘合力,你稍微一抓整个馍就碎成了一堆。但就是这种馍每次也只能按定量分给我们三口人一个。饥不择食,人们为了填饱肚子只能这样凑合着吃,至于这种馍有没有营养,卫生不卫生,谁也顾不上这些了。

有一件事让我永生难忘,自从我懂事后一想起它来就后悔不已。那天,我还像往常一样站在院子里看母亲领饭回来,当我看见母亲走到崖边时一只手端着盆一只手在往嘴里送东西吃,我就赶快跑到洞坡口堵住了母亲,一看一根红薯已经让母亲吃了一半,我大声叫开了:“你领饭还没到屋里你就先吃了?”母亲赶快把吃剩下的半截红薯给了我,轻声说:“我也饿了,领到红薯走着走着就吃开了。”现在想起来,母亲在地里干了一晌午的活能不饿吗,在那样的环境下她为了养活我们兄弟俩真是太不容易了。

母亲白天下地干活,晚上还要在昏暗的油灯下为我们做衣服。那时候孩子们穿的衣服由于没有缝纫机,全都是由母亲的手一针一线缝起来的。我们住的窑洞在换娥院的东北角,它是个只有多半个脸的窑洞,窗户很小,冬天几乎晒不到太阳,家里清冷,没有火,也没有什么家具,好的一点倒是给多次搬家提供了方便。母亲常对我说:“黑夜里我做着活做着活想起家里还有一块馍,肚饥得真想给它吃了。”

那时候二弟还小,饿起来就哭。怎么办呢?一次,母亲从地里干活回来,从兜里掏出一穗烧熟了的玉米棒对我说:“向力再哭时你把这个玉米穗上的颗粒用嘴给它嚼烂,然后用手送到向力的嘴里让他吃下他就不哭了。”母亲还说:“现在人都饿急了,在地里干活搬玉米就生吃玉米棒,刨红薯就生吃红薯,啥能吃就吃啥。”等母亲上工走后,那穗玉米就这样把向力哄得不哭了。后来母亲提起了这件事就说:“那时候人的肚子都饿空了,吃的东西又没有一点油水,越饿越能吃。人们在一起时总是盼着啥时候能把嘴这个窟窿填满,从来没有听谁说过肚子受不了拉稀跑肚的。”

【引用】刘向苏:忆母亲(2) - 三驾马车 - 三驾马车

 

尽管我已5岁,但我实在太不懂事了,每次母亲去食堂领饭总觉得去得时间太长,有时还怀疑是不是母亲领到什么好吃的东西半路就吃掉了。一次,我非得跟着母亲一起去食堂领饭。我第一次走进那领饭的食堂,看到很多人在排队,不少小孩拉着大人的衣襟跟在旁边等着。人们的话语都不多,一双双眼睛都盯在那些做饭的大师傅拿勺舀汤、发馍的手上。发馍和舀汤还不是一个队,排完这个队还得排那个队,饭票也是各收各的。这时,只见一个满脸病态的老大爷拿着碗在旁边恳求着一个30岁左右的青年人:“你给我也舀些汤吧,我两天没吃东西了。”这个青年人是个瘦瘦的大高个,脸色黑里透红,不停地吆喝着领饭的队伍不要乱。只见这个大高个满脸怒气很不高兴地说:“谁让你两天没下地干活了,不干活就没饭吃!等会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再说”!领饭回来的路上我问母亲那个黑大汉是谁,母亲说:“他叫茅缸,是生产队长,还是民兵队长。”我想他可能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官了。母亲边走边说:“这领饭也不是很快,社员都说,要吃面寻喜谦,要吃馍寻老罗,要喝汤寻老张,要干活寻茅缸。”我心想啥时候能寻喜谦吃顿面条啊,不过,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嫌母亲领饭回来晚了。

多年后的一天,我和母亲一块去张店,远远看见路边蹲着一个老头,走近一看,母亲认出来了,喊他:“茅缸!”茅缸佝偻着像虾米一样的腰慢慢站了起来,浑身的衣服脏兮兮的,脸上的皱纹拥挤成堆,一双昏浊无光的眼睛看了我们半天,才张开那只剩下了几颗焦黄牙齿的嘴跑风漏气地说:“你……你们上街来了……”我的心头吃了一惊,我怎么也不能把眼前的这个人和当年吃食堂饭时大声怒吼的那个茅缸联系在一起。记忆中,他背着三八大盖步枪在村里到处转,在张店枪毙前滩村投毒案的宋千里时,他一声令下,基干民兵持枪列队保卫现场,那时可真威风啊!

饥饿时时刻刻折磨着我。有一天,母亲干活出工走了,我一个人实在饿得不行,就向做饭的食堂走去。但到了那里,没有人给我吃的东西,更没人理我。我慢慢地从食堂地窨院的洞坡爬上来,最后没有了一点力气,就浑身发软趴在王保存梢门洞口的一块大石头上不动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个30多岁的女人从院里出来发现了我,只听她说:“这不是刘老师家的向苏吗”?我无力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就又趴到了石头上,这时听她说:“这娃可能是肚饥了。”不一会,她从下面的食堂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像小孩拳头大小的用玉米面包着的菜包子给我:“吃吧!”我拿着包子吃了起来,但里面不知包的是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像麻丝一样咬不动,实在太难吃了,最后我把菜挖掉只吃了皮。第二天,母亲领饭回来问我:“昨天有人给你吃了个包子?”我回答说:“是呀。”母亲说:“怪不得今天去领饭食堂时人家多要了我两分。”然后母亲深情地看了我好半天,现在回想起来,母亲的眼神充满了一位母亲让自已的孩子挨饿时无奈的内咎,充满了一位母亲没有能力喂养好孩子的自责,更多的是听说我饿晕趴在那里时的刻骨心疼!母爱,伟大的母爱,我一辈子都忘记不了那一刻母亲的眼神。

我真不知道在那么饥饿的环境里,还要上工干活的母亲每天究竟是怎样才省出了一小块馍,然后早上下地干活前她把那一小块馍放在换娥她妈那里,当我喊饿的时候换娥她妈就拿出来给我吃。可是有一天,换娥她妈没有给我馍吃,等母亲放工回来,我埋怨说:“你今天早上咋不给我留馍吃?”母亲说:“放在你娘娘那里了,怎么你就没吃?”我说:“没见啊!”后来才知道同院和我一起玩的樊金榜是个捣蛋鬼,是金榜趁换娥她妈不注意时偷吃了,结果换娥她妈还以为是我拿走吃了。后来,换娥她妈又给金榜他妈要了一块馍给了我,这才填补了我那天的饭食。现在人们可能感觉好笑,但那时借人家一块馍等自己有了再还回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记得有一天,一个老汉弓着腰来到我家里说他饿得不行,是从前滩赶到张店办事来的,无论如何让给他块馍吃,要不就走不回去了。母亲就给了他一块馍,并对他说你再上来到张店时给我捎块就行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个老汉是前滩杨起群他叔,名叫杨有雪,母亲认识他。没几天,杨有雪还确实送回来了一块玉谷面馍。

金榜比我大,他比我还饿,他常常领着我一块出去找东西吃。我们曾到生产队里刨过的红薯地看有没有遗留下的红薯,只要能吃就往嘴里塞。还有一次,他说屎壳螂烧烧能吃,于是,我们经常一起到有牛粪猪粪的地方去找屎壳螂。找到后,先用脚把上面的粪踢开,再用棍棒撬挖,挖出后用火烧,烧得臭味到处飘,也不知熟没熟,我们就剥开那层黑壳,里面大概有黄豆大一点的肉,吃着感觉是很香。但后来我就经常肚子疼,一疼起来我就叫喊,母亲就背着我去找尿罐他妈给我揉肚子。尿罐他妈揉得很好,往往揉一揉暂时就不疼了。有次她给母亲说:“怎么揉着感到这娃肚子里有一块东西。”当时,我是肌黄面廋,身小力薄,完全不像一个5 岁孩子的个头。后来父亲叫医生看了看,说我是肚里有虫。父亲买来了象三角形一样的宝塔糖打虫药让我吃了下去。那打虫药真厉害,打下来的虫像蚯蚓一样,真多,每次上茅房还得要母亲陪着我,我一个人怕看见那些虫。

为了我和向力不饿肚子,母亲真是想了好多办法。有次母亲领饭回来后她吃得很少,我问为啥不多吃点,她说今天在地里干活是刨萝卜,她边抛边吃,现在不肚饥。可怜天下慈母心啊,为了能给自已的孩子多留一口,自已可以忍饥挨饿,少吃省吃。

【引用】刘向苏:忆母亲(2) - 三驾马车 - 三驾马车

 

有一次,我有多半天时间了也找不见母亲,因为饿了,我就到处寻。刚好我碰见了尿罐他妈,我问她:你见我嬷了吗?”她说她知道在哪里,然后就带着我来到张店完小南边的一个小院子里面。院里面有一孔破窑洞,各种颜色的烂布做成的门帘挂在没有门边的门前。当我们掀开门帘进去的时候,窑洞里面的光限很不好,我看见里边有一盘石磨,母亲正在里边一个人一步一步推着沉重的石磨在转圈,脸上的汗直往下流。当尿罐妈走后,母亲很不高兴地对我说:“你怎么来了,这都是偷偷地在磨些面,怎么能让别人看见。”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当时也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等了一会,眼睛适应了窑里的光线,我才看清楚母亲放在磨顶上的是一堆带着毛的棉花籽,还拌着一些豆子之类的东西在磨。母亲把这些东西磨成面拿回家后,抓成疙瘩蒸蒸让我们吃。虽然很难吃,但毕竟比饿着好啊。是呀,在那个时候的生产队,家家都穷得饿肚子,人们也最怕别人说你家有东西可吃,母亲能弄来这些东西是多么地不容易啊。

      饿,是我童年生活的核心。母爱,是我的童年生活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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