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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驾马车

我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个地方,那里的分分秒秒永远不再飞逝。

 
 
 

日志

 
 

【原创】“日本人投降了!”  

2017-01-11 07:56:43|  分类: 语丝纷纷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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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投降了!

 

一队队日本兵沉默着,像霜打过的茄子一般蔫蔫地自南向北从张店垣才修了几年的马路上经过。没有了枪,没有了炮,没有了趾高气扬。

在四路纵队的前面,一个太君面无表情地骑在一匹高头洋马身上,身后的日本兵一律踩着尘土飞扬的石子路步行。

三天后,路上再也不见有日本人了。

一时间,张店垣变得出奇地平静,平静地让村民们有些不习惯。乒乒乓乓的枪声没有了,轰隆隆的炮声没有了,嗡嗡嗡的飞机声没有了,八格牙路的呵斥声没有了。连续好几天,张店镇上的日本人红部也不再通知各村的村长找村民派差事了。村民们战战兢兢地走出家门,胆怯地在自己熟悉的黄土地上惊疑地感受着这困惑的平静。

没有广播,没有报纸,没有布告,没有人把日本人投降了这个天大的消息及时告知张垣的老百姓,更没有人举行欢庆活动。

又过了几天,老百姓才知道原来是日本人投降了!起初,没人敢相信这是真的,大家想象不到在张店垣横行霸道了8年之久的日本人突然就投降了。但接着,老百姓确信日本人真是投降了,因为村子里竟然公开出现了便衣队。这些便衣队原本是在东山上跟着吴仲六拉起的民间抗日队伍干的。日本兵在张店垣的时候,村民们也没见过这些由邻近村民加入的民间抗日便衣队和日本人打过什么仗,但是他们倒确实骚扰了日本人,当然,他们也更多地骚扰了老百姓。他们利用熟人熟道的优势,时不时悄悄地在夜间溜到村子里进到家户中,强行给老百姓要粮要布要钱。现在,这些便衣队是公开地在村子里转悠,宣称日本人投降了,他们现在属于八路军的部队了,张店垣这块地方也属于八路军的地盘了。

啊,日本人投降了!

啊,日本人真的投降了!

啊,日本人真的永远滚出张店垣了!

其实日本人自己早就知道他们在中国最终必败无疑。当年他们费尽心机组织中国的苦力们修建现在他们投降时所走的这条马路时,也就是几十年后被命名为209国道的大路时,苦力们在地下挖到了一块石碑,日本人一看,上面写的是:日本修路中国走。据说,那些日本兵知道了这块碑上的字时难过得流泪了。张店垣的人们至今还在津津乐道地传说着这个故事。确实,这条209国道在日本人投降后至今,一直是晋豫两省的交通要道。

张店垣地处晋豫咽喉要道,千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在过去八年的时间里,张店垣这块土地饱受战火的摧残。对老百姓来说,不管是什么土匪、便衣队、八路军还是国民党军,只要不是日本兵就成。土匪、便衣队有时欺负起老百姓来比日本兵还坏,可他们毕竟是中国人,都是四邻八乡沾亲带故的家乡人,不像日本人那样随意杀人、放火。

“日本人投降了!虽然没有欢庆会,但老百姓心中也是高兴的,那些平时躲在村外山沟崖壁上挖成的简陋窑洞里居住的村民们,也都陆陆续续地带着简单的生活用品回到了村子里原来的家中,他们相信终于可以过上安稳的太平日子了。

可是,想过上太平日子可没有那么容易,总得有饭吃啊。连年的战火,使得老百姓无法安心种地,冒着危险种地收来的那点粮食,也早就被拿着长枪短枪、大刀匕首的各种来路的匪们兵们抢光了。不知道是谁首先想到了张店街上东边大仓库里日本人抢来的那些粮食。那些粮食是日本人抢我们的,现在日本人投降了,我们当然可以抢回来。

 “抢粮食了!这消息比日本人投降了的消息传得更快。说抢就抢,不约而同地,张店街附近各村落的农民拿着粮袋一拨一拨地涌到了街头,涌向了大仓库。仓库的大门无人看管,门早被撞坏了,堆积如山的小麦、玉米、大豆呈现在百姓发光的眼前。抢到的人背着粮食满心欢喜,把粮食送到家里后拿着口袋想再抢一袋;没有抢到粮食急得简直要发疯,拼命要往仓库里挤。

不准抢!不准抢!忽然仓库东边的崖边出现了几个拿着长枪的便衣队,他们对着拥挤的人群大喊。争抢的老百姓愣了一下,心想这粮食又不是他们便衣队的,又看着那些已经抢到粮食的人们的喜悦,想到自己家里饥肠辘辘的一家人,于是大家又开始往里挤。

不准抢!八路军接管这些粮食了!有个便衣队的兵端着长枪喊,再抢可就开枪了!但是,他的喊声随即被拥挤喧嚣的人群淹没了。

“砰!突然传来一声震耳的枪响。这是多年来老百姓最熟悉、最恐怖的声响,一时间,大家都吓傻了。呀,真开枪了!”“呀,打死人了!可不是,挤在最前面的一个大个子已经倒在血泊中了,有人认识他就是张店街北头的一个壮年农民。“打死人了,快跑!哄抢粮食事件以一个农民的死亡给终结了。

粮食没有抢到,爷爷刘振江在叹息,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当年所买的那棵大桐树。那是长在前滩村北头东沟边的一棵极粗的大桐树,从来没有见过能长得那么粗的桐树,并且树心依然很瓷实,简直就是一棵桐树王。

“这是做棺木的好材料。爷爷刘振江花钱买到了这棵树,又把这棵大树解成了十多片厚厚的大板,珍藏在家里备用。

可是,谁能想到日本人来了呢!杀人放火,牵牛宰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爷爷储备的这些棺材板也被日本人看中了,他们理所当然地把这些木板抬走了,他们的口号就是建设大东亚共荣圈

那些上好的棺木板被日本人用在了他们建在张店街西边日本人红部边上的碉堡里。四五丈高的砖砌碉堡,砖头全部是扒了老百姓的房屋拆来的;碉堡里由低到高搭建了几圈木板,木板全部是从老百姓家里抢来的。后来,爷爷的父亲刘元奇和堂弟刘法潭同日被日本鬼子屠杀后,爷爷却无法用像样的棺木来埋葬他们。

“粮食不让抢,爷爷想,我拿回我自己家的桐木板总行吧!

当爷爷赶到张店街西边的那个碉堡时,碉堡里的木板荡然无存。碉堡里的那些木板,早被附近的村民们抢完了。

还好,破旧的土窑洞还在,脚下的黄土地还在,爷爷的妹妹刘巧莲—我的老姑出嫁时给家里所换来的鲁家场村边的15亩薄地还在,靠着吃苦勤劳,总可以安稳地活下去吧。

然而,张店垣这块战略要地,谁都想管,谁都难管,张店垣下运城驻扎的国民党军要收归张店垣为国民党所有,张店垣东边山上的便衣队们要占有张店垣为八路军所有,或大股或小股的土匪们、逃兵们随时要抢夺钱物为自己所有。

日本人是投降了,可是平静的日子并没有多久,在接下的三年里,张店垣成了国共双方“拉锯战的汇聚点,张店垣的老百姓们在拉锯带来的痛苦与恐惧中继续煎熬着。(2017.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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