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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驾马车

我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个地方,那里的分分秒秒永远不再飞逝。

 
 
 

日志

 
 

【原创】父亲的元宵节  

2017-03-08 17:53:05|  分类: 语丝纷纷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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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元宵节

刘向军

 

没有了母亲,父亲彻底孤独了。

老家偌大的砖瓦房、三座土窑洞院落,只有父亲独自拖着蹒跚的脚步看守。

元宵节来了,父亲守着他的窑洞,哪里也不想去。老家没有暖气,没有沐浴,没有抽水马桶,可是这里是他一手创建的家,他自己的家,他住着自在。像母亲在世时一样,父亲每天早睡早起,把院落、洞坡打扫得干干净净。“窑里边住着美美的!正月十五我就在屋里,哪里也不去了。父亲说,我还得照护屋里呢!”——守着家防小偷,这是父亲几年来所能找到的不愿麻烦我们的最好理由。

可是,永杰、红英说要接他到运城看花灯,父亲却破天荒地答应了。反正家里猫也没了,鸡也没了,把老家的大门锁上,父亲就跟着永杰下到了运城。居然,父亲在永杰、红英的家里住了两天,吃喝了两天,游逛了两天,这可也是破天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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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杰说去看花灯,父亲就跟着去看花灯。

威武雄壮的大红公鸡灯,洁白美丽的小鹿拉车灯,流光溢彩的花树灯,父亲观赏着,赞叹着,开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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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杰说咱去解州关帝庙逛逛,父亲就跟着去逛逛。

低头踩踩关老爷留在地砖上的大脚印,抬头看看关老爷那把青龙偃月刀,回头品味一下楹柱上的对联墙壁上的画。关帝庙太大,父亲说走不动了。永杰说:走不动没事,咱带的有小车呢。细心的永杰早借了轻便的小轮椅,永杰引路,紫瑞推车,红英拍照,父亲乐呵呵地坐在车上东看看,西望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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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杰说咱们歇一会,爸,你抽一根,父亲就坐在台阶上,接过烟抽一根。

永杰给父亲点着烟,父子俩一人一根,悠闲地吐着烟气。紫瑞推着小轮椅在一边开心地玩,红英陪在一边开心地看。太阳暖暖地在头顶晒着,天气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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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不让我们兄弟三人抽烟,自小就严厉要求我们,长大了,我们也真都不抽烟。但是,父亲却管不了永杰。当年,在母亲病危期间,永杰从母亲的肚子里剖腹产取出来后,父亲就无奈地把永杰送给了在县城工作的一户好人家。父亲想让母亲活下去,也要让永杰活下去。多年后,永杰回到了我们家,父母非常高兴,但是,父亲看到永杰喜欢抽烟,心里就不乐意了。他自己烟不离口,却不喜欢孩子抽烟。现在可好,父子俩一起在阳光下美滋滋地抽烟,真正有共同语言、同一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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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父亲边抽烟,边在想他心中关于永杰的往事吧。当年永杰的姐姐在平陆县城的“育红完小读书时,父亲私下找到永杰的姐姐,询问她永杰的情况,悄悄地把省吃俭用省下的钱给了她一些,让她给永杰买好吃的,父亲只能以这种办法表达对无法见面的幼子的爱。永杰三岁那一年,在母亲的一再要求下,父亲终于托人说通了永杰的养母,永杰的养母带着永杰来到了前滩我们的老窑洞院里,让父母和我们兄妹见一见永杰。那天,父亲特意让大哥从张店街上买了二斤猪肉,母亲欢天喜地给小永杰做饭,看永杰吃饭,抱永杰,亲永杰。永杰在我们家里只呆了一个晚上,他的养母就担心地抱着永杰赶快走了,因为他的养母看得出来我们全家是多么舍不得把永杰送给人。他的养母不知道,她把永杰抱着离开前滩的那个下午,父亲、母亲和我们兄妹一起流了多少泪。父亲或许在想,他一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他虽然给永杰找到了一个家境比我们家好许多的人家,永杰却没有受到良好的文化教育,在我们兄妹中,自幼最聪明机灵、天分最高的永杰,没能把书读得更好些。多年来,这一直是父亲心中难以释怀的憾事。

而此刻,父亲和永杰亲近地坐在一起,抽着烟,聊着天,我相信,那一刻,父亲心里一定是最喜欢这个爱抽烟的儿子了,这个善良、孝顺、热诚、开朗的儿子,骨子里传承着刘家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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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烟瘾,永杰说咱再去逛逛盐池吧,父亲就跟着逛盐池了。

五百里盐池在暖阳里泛着银光,一片恬静。父亲拄着拐杖,走走看看。父亲仔细地看盐池边上一块石碑上介绍盐池的图文,父亲靠在盐池边上的护栏远眺。对于盐池,父亲并不陌生,他小时候就从这里曾偷偷向前滩背过盐,他年轻时就从这里曾翻山回平陆。在镌刻着“盐池的一块巨石前,永杰一手搀扶着父亲留了一张温馨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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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杰说再去看看关公的塑像吧,父亲就跟着去看看。

关公的塑像坐落在关羽老家常平村附近的一个小山头上,这座世界上最高大的关公铜像高达61米,挺立山头,威压四方。前几天下的那场雪在山坡的背阴面还没有消尽,如同铺了一张白色的宣纸;关公像所在的小山坡上那个用墨绿色小柏树苗拼成的巨大的繁体字,在雪景的衬托下,真是一幅绝妙的书法作品。关公像前,父亲站在中间,左永杰右紫瑞,红英摄影。这张三口三代人的照片,是一幅更美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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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碌了一辈子的父亲,几乎不知道什么是,什么是2017年的元宵节,在永杰的陪伴下,父亲玩了两天,逛了两天。我们大家庭通过永杰、红英发的照片,也都在心里同步陪着老父亲玩了两天,逛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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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一辈子性情急躁,母亲走后,父亲是不急也不躁了。他的脚步没了匆忙,多了迟缓;他的脸上没了威严,多了慈祥;他的嘴上没了严厉,多了唠叨。母亲在,父严;母不在,父慈。

前几天永杰曾写了一首感伤的小诗:父在前滩守庭院,冬去春来又一年。假日相聚欢歌语,离别回眸少一人!是的,父亲现在就是我们整个的家。可是啊,只要父亲在,家就还在,母亲,也就还在。

201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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