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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驾马车

我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个地方,那里的分分秒秒永远不再飞逝。

 
 
 

日志

 
 

【引用】杜甫在夔州及其诗作成就  

2017-04-20 15:46:19|  分类: 教学素材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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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在夔州及其诗作成就

                       陈 

 

唐代大诗人杜甫,字子美,今河南省巩县人。祖籍襄阳,诗中尝自称“少陵野老”。自幼好学,知识渊博,有政治抱负。开元后期,举进士不第,漫游各地。天宝三年(公元744年),在洛阳与李白相识。安史乱前,寓居长安近十年,生活贫困。政治抱负,也未能有所施展。安禄山军陷长安,他流离道途,逃至凤翔见肃宗,官左拾遗。长安收复后,随肃宗返京,寻出任华州司功参军。不久弃官,居秦州、同谷,后移家成都。一度在剑南节度使严武幕中任参谋,武表为检校工部员外郎,故世称“杜工部”。唐德宗大历元年(公元766年)春夏之交,杜甫由成都出发,辗转两年多,漂泊到了夔州(今重庆市奉节县),“爱其山川不忍去”(陆游《东屯高斋记》)。在夔州都督柏茂林等人的资助下,置建了房屋和少量土地,建造了果园、药圃。雇有童仆“隶人伯夷、辛秀、信行”等,过上了较为优裕闲适的生活。夔州一带雄险壮美的山川和众多的名胜古迹,陶冶了诗人的灵性。居夔一年零九个月,成诗430余首,占现存杜诗1400余首的近1/3。在艺术上,他的《秋兴八首》、《咏怀古迹五首》、《观公孙大娘子弟剑器行》、《登高》等,使我国的七律诗体成熟并臻于至善。

寓夔期间,杜甫住所有过多次迁徒。证诸其诗,就有“客堂”、“西阁”、“江边阁”、“草堂”、“赤甲新居”、“瀼西”、“东屯”、“果园茅屋”等。这些居所具体在今什么地方?因年代久远,缺乏明确可靠的文字记录,故已很难考究和准确认定了。但是,结合地方地理实际考察,这些居所的大体位置,还是比较清楚的,不外乎在白帝城及其东西数里沿江北岸一线台地上。

杜甫刚到夔州,时近炎夏。夔州四围高山,空气流通极为不畅。这年“大旱山岳焦,密云复无雨”(《雷》)加上逆温效应,只不过初夏,就已酷热难熬。杜甫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好,又是重病以后由云安(今重庆市云阳县)来到夔州的,更受不住暑热熬煎。是故,为避酷暑他山居“客堂”三四个月。秋凉后,才迁到“西阁”居住。杜诗中描写西阁的诗,都与江水分不开。描写“江边阁”、“草阁”的环境地理特色,都与西阁大致相同。极有可能西阁、江边阁、草阁,只是名异而实一,乃是一处依山傍水之地。就“高斋次水门”(《宿江边阁》)、“草阁临无地”(《草阁》)和“层轩俯江壁”(《西阁二首》)所描写的景况,与今地理实际相对照,西阁、江边阁、草阁都下临大江,极象现在白帝山南侧的观音洞“西阁纪念堂”附近的环境(已淹没)。虽还不能说今被淹没了的“杜甫西阁纪念堂”,就是当年杜甫西阁旧址。但至少可以认为:当年的杜甫西阁,应是在今被淹没了的“杜甫西阁纪念堂”附近。

住西阁期间,杜甫的生活较为舒适闲暇。写下了,不少状物写景和咏怀寄情的诗。他在《醉为马坠诸公携酒相看》一诗中,就描写了他与友好筵晏酒乐、跑马骑射、白发充少的闲逸情致:

甫也诸侯老宾客,罢酒酣歌拓金戟。

骑马忽忆少年时,散蹄迸落瞿塘石。

白帝城门水云外,俯身直下八千尺。

粉堞电转紫游缰,东得平岗出天壁。

 江村野堂争入眼,垂鞭亸鞚凌紫陌。

向来皓首惊万人,自倚红颜能骑射。

                    ……

依当地地形和“东得平岗”之说而论,杜甫等人当年骏马驰骋“垂鞭亸鞚”之处,毫无疑义的可以说是在当年夔州城东门外的古驿道上,即今白帝城东通石马河的大道之上。

大历二年(公元767年)春,杜甫又搬赤甲,“卜居赤甲迁居新,两见巫山楚水春。”(《赤甲》)据考,唐人所称赤甲山,有可能并非古赤甲山,即今人所称鸡公山,而是今人所称的桃子山。依地理实际考察,站在今桃子山上能看见巫山之处,起码也要在桃子山北半山之上。即便杜甫所说的就是古赤甲山,即今鸡公山,站在今鸡公山上东望,确实能够看得见巫山。但是,在今鸡公山上能看见巫山的地方,也必须是在今鸡公山半山之上。

住赤甲不久,又迁居瀼西。在那里,杜甫租了一所草屋居住。从“瀼西瀼东一万家,江南江北春冬花”(《夔州歌十绝句》)看,这个瀼西草堂所在,似应在白帝夔州城之西,大略是在已被淹没了的奉节县城附近了。据《夔州府志》和《奉节县志》记录,此草堂在城东菜园沱坎上旧“杜公祠”(已淹没)附近,距今存鱼复浦上杜公祠遗址(已淹没)东约里许,可从。

居瀼西草堂期间,杜甫的生活更为优裕。不仅有仆人,而且都督柏茂林还委他经营东屯一百顷公田。管不过来,他还委托“行官张望”代管,自己只做些临时性的督管工作。此外,他还在瀼西对岸,买了40亩果园。种果、种花、种药,“客病留因药,春深买为花;秋庭风落果,瀼岸雨颓沙。”(《小园》)为了求清静,杜甫经常住果园茅屋,“老病忌所束,应接丧精神。江村意自放,林木心所欣。”(《暇日小园散病。将种秋菜,督勤耕牛,兼书触目》)果园内绿叶红花,黄橙红桔,都长得很好,真是一个读书写作和休闲养性的好地方。这个果园,有人说是在今被淹没奉节县城东北,即今被淹没永安镇内县人民医院住院部及其后面未被淹没的卧龙岗一带。就杜诗描述景物审看,此说可信。

杜甫除有瀼西果园茅屋之外,还有东屯茅屋,为杜甫查询时所常住。东屯为公孙述时所建,这一茅屋有可能就是后来的杜公祠,即今白帝镇供销社(已被淹没)旧址处。

杜甫这段时间的生活,可说是他一生经历中较好的。住有“茅栋盖一床,清池有余花”;吃有“浊醪与脱粟,在眼无咨嗟”;景有“石乱上云气,杉青延月华”。又有武侯祠等在居宅之旁,八阵图和瞿塘峡风光名胜举目可望。不时还可登临夔州古城和各处风光名胜,抒怀成诗。不少知交友好,也经常来拜访。在那“老于干戈际”的动乱年代,能得到这样优适的栖身地,对杜甫来说,实在不易。所以,他长住夔州不走,一待就是两年。优裕的生活和良好的自然环境条件,不仅使杜甫能寄情山水、忆旧抒怀,而且更有了较充裕的时间,去从事诗的艺术追求,形成了杜诗创作和艺术成就的又一高峰。

然而,杜甫毕竟是一个有政治抱负的诗人。他并未满足于这种优裕闲适的生活,也并未因此而泯灭他那忧国忧民的高尚情操。在写成的忆旧、抒怀诗中,就充分流露了无法抑制的政治哀伤。如《登高》一诗,就这样写道: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愁浊酒杯。

这首诗,受到后人极高推崇,被誉为“古今七言律第一”。(胡应麟《诗薮》))

杜甫一生潦倒,不仅生不逢时,难展其志,而且穷愁困艰,老来又多病。居夔期间,他生活虽然较为安定优裕,但健康状况却越来越差。糖尿病、肺结核、风湿关节炎等,已折磨得他痛苦不堪,终日与药囊形影不离。他耳聋牙落,视力大衰。“晒药安垂老,应门试小童。亦知行不逮,苦恨耳多聋。”(《独坐二首》)“君不见夔子之国杜陵翁,牙齿半落左耳聋。”(《哀阴》)大有时日不继,需早作后事安排之叹。

离开成都时,杜甫本打算直出三峡,“便下襄阳向洛阳”,回到河南省老家去。可是,却因疾病缠身,先是养病云安。后因旅资匮乏等等原因,不得不在夔州滞留下来。到了大历二年(公元767年)冬天,杜甫落叶之思更浓。此时,他又与夔州一些官吏发生了种种矛盾,“旧识能为态,新知已暗疏。”(《戏作俳谐体遣闷二首》)“甲卒身虽贵,书生道固殊。”(《大历三年春出峡将适江陵,飘泊有诗》)杜甫的弟弟杜观,已由兰陵移居江陵。时有书来,催杜甫出川相会,“自汝来荆州,书来数唤频。”(《续得观书,迎就当阳居。正月中旬定出三峡》)这就更加坚定了他离夔出川的决心。

大历三年(公元768年)正月,杜甫为实现他5年前在梓州(今四川省三台县)时的“即从巴峡(即瞿塘峡)穿巫峡”的夙愿,放船离夔,携家东出,最后离开他住了十年的四川。可是,却并未实现他“便下襄阳向洛阳”的愿望。而是在大历五年(公元770年)秋冬之际,于凄风苦雨季节,客死于湖南舟中。时年,才59岁。一代诗坛巨星,就这样怀着忧国忧民的遗恨,与世长辞了。

(二)

现存杜诗中,蜀中所作有900余首,占了他一生诗作1420余首的64%。而夔州杜诗,又占了杜甫蜀中诗总数的47%。因此,居夔期间,毫无疑义的是杜甫在诗歌创作上最旺盛的时期,年成诗在200首以上。从体裁上看,杜甫夔州诗的古体诗约90首,占了夔州诗总数的21%。近体诗约340首,占总数的79%。显然,是以近体诗为主。杜甫近体诗在他全部诗作中的比例,入蜀后是明显增加。在夔期间,达到了高峰。

就七律和五律的比例分配来看,1000余首杜甫近体诗中,七律150余首,约占近体诗总数的15%。其中,蜀中七律共110首,约占全部的詩作的70%。而夔州七律,竟有50余首,占了蜀中七律总数的48%以上。由此可见,杜甫七律诗的创作高峰,还是在夔时期形成的。五律长诗,约占杜甫近体诗总数的12%。而夔州五律,仅占夔州近体诗的9%,比例是比较小的。但是就绝对数而言,夔州五律长诗的增长虽不及七律明显,却也颇为可观。是以年均5首,而达到年均16首以上。

在夔期间,杜甫是靠友人资助和自己的辛勤经营生活。虽较过去优裕闲散,但仍很艰苦。只不过这段时期较过去,是要稳定闲旷得多。杜甫《秋日夔府咏怀,奉寄郑监审、李宾客之芳一百韵》就说:“借问频朝谒,何如稳醉眠”。又说“登临多物色,陶冶唯诗篇。”这也就是说,不断的创作,已成了他养老生涯中不可缺少的功课。在夔这段时间,他几乎是在排日作诗。其诗作篇题中,就有《八月十五日夜二首》、《十六夜玩月》、《十七夜对月》、《大历二年九月三十》、《十一月一日》等。将此一段经历,标示得明明白白。

夔州能成为杜甫诗歌创作最旺盛的地方,主要原因有三:第一,长期不稳定和不平常的社会生活,特别是他直接经历了安史之乱这一唐王朝和我国长期封建社会发展由盛而衰的非常时期,所见所闻,给他提供了创作上的不竭源泉,储存下了丰厚的创作滋养。入蜀后,有了条件让他能够从容地进行梳理、发掘,用充沛的源泉之水,去浇灌他那创作的园地;第二,到夔州后,他已有了30年左右的创作实践,积累下了十分丰厚的创作经验。比较优裕的生活环境,使他有了更充裕的时间和环境条件,对已積累的东西,进行认真总结研究。并借鉴前人及同时代人的成果,“上薄风骚、下赅沈宋、古傍苏李、气吞曹刘。随颜谢之孤高,杂徐庚之流丽,尽得古今之体势,而兼人人之所独专。”(元稹《杜君墓系铭序》)使自己在思想内容上,更加充实和完美。创作技法。也臻于成熟;第三,夔州虽蛮荒偏狭,但历史悠久。山隘险阻,不失为天下闻名的雄关重镇。这里山川雄秀,名胜古迹遍布。加上生活上的安闲舒散,更为杜甫的刻意创作,提供了时间和良好的环境条件。

(三)

杜甫夔州诗的风格和思想艺术成就,学人素常褒贬不一,歧见纷呈。褒扬者如黄山谷,他说:“好作奇语,自是文章一病。但当以理为主,理得而辞顺,文章自然出群拔萃。观子美到夔州后诗、退之(韩愈——陈剑注)自潮州返朝后文,皆不烦纯削而自合矣。”(黄庭坚《与王观复书三首》其一)。贬者如朱熹,他说:“人多说子美夔州诗好,此不可晓。夔州却说得郑重烦絮,不如前此有一节诗好。今人只见鲁直(黄庭坚——陈剑注)说好,便都说好,矮人观场耳。”又说:“杜甫夔州以前诗佳。夔州以后,自出规模,不可学。”(《朱子语类》)两人所见,各偏执一词。歧见牴牾,争议激烈。若据实考察,似都难说已得杜甫夔州诗真味,显得判说均欠公平。

为了较直观地了解夔州诗和此前杜诗在意境风格上的承袭关系和变异特征情况,真正弄清杜甫夔州诗在创作发展上的突出成绩和成就,特录杜甫不同时期的几首月夜诗,加以比照说明:

 

《夜晏左氏庄》

林风纤月落,夜露静琴张。

暗水流花径,春星带草堂。

检书烧烛短,看剑引杯长。

诗罢闻吴咏,扁舟意不忘。

 

此诗写成于杜甫考进士落第后,漫游齐、赵之时。诗意清切俊爽,透出了诗人落第后的失落和惆怅,也暗含了心中的不平和无奈。只是诗中所反映的这种感情,十分空漠,并无多少实际内容。

 

  《月夜忆舍弟》

戍鼓断人行,边歌一雁声。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

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

 

该诗为安史之乱中,避居秦地时作。苍劲凄凉,朴素真切。具体而真实地描写了战乱中秦州边地上的荒漠,和经乱离后的惨痛心情。很實在地反映了当时时局的艰危,和社会的苦难。内容,显较第一首月夜诗充实。意境,也要深刻得多。

 

《遣意二首》(录一)

檐影微微落,津流脉脉斜。

野船明细火,宿露起园沙。

云掩初弦月,香传小树花。

邻人有美酒,稚子夜能赊。

 

此诗作于成都草堂。全詩写得冲融平和,舒展自然。其中,具体写实成份较多。所要传达的,是诗人溪畔览月的闲适和恬静的生活境况。在风格上,明显与前两首月夜五律有别。

 

                            《西阁夜》

恍惚寒江暮,逶迤白雾昏。

山虚风落石,楼静月侵门。

击柝可怜子,无夜何处村。

时危关白虑,盗贼尔犹存。

 

该诗,为居夔头年所作。与前三首月夜五律相较,在风格上陡然大变。传递的情感,虽类似于秦州《月夜忆舍弟》。可是在诗作手法上,却显得意蕴深沉,含蓄且幽峭精警。诗中所体现的,是诗人由对寒夜中衣履单薄打更人的同情,扩而广之,从而念及整个社会时局的艰危和人民的苦难。诗中,既有夔州地方风物、山水特征的写实,又隐含了诗人对人民对社会的极大关心。诗中,既表现了作者的孤独、苦闷和哀伤,又强烈地体现了作者的愤激和不平。从内容和思想、意境上看,显较前数首月夜诗充实和丰富。

上举杜甫四首五律月夜诗,虽各成于不同的历史时期和写成背景,意蕴风格上的差异也较明显。但是,它们在体物工细、词语练达、情感深沉、意蕴真挚、隽永上,却是有其共同处和前后一致的,十分明显地体现了杜诗风格上的一贯性。不过,由于有作诗时间、写作背景和诗人生活环境条件以及遭际上的变化等多种原因,又使各诗自具特色。这种特色,既有继承,又有发展。从诗的思想性和艺术成就水平上看,无疑是越靠后思想越成熟;越靠后艺术水平越高。由此足以证明:到夔州后,已形成了杜诗风格发展史上的一个新高峰。

杜甫夔州诗风格的形成,早可推溯到东下渝州(今重庆市渝中区)、忠州(今重庆市忠县)途中。当诗人写出“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旅夜书怀》)时,就已露出了此风端兒,预示了杜甫另一新的创作高峰的到来。他病卧云安时,其作品,也就更多地具有了夔州诗的风格性貌。其原因,是因为云安与夔州的自然地理环境条件、以及诗人的心境,大体相近相同的缘故。

若细加品味,杜甫夔州诗的风格也并不单一,而是复杂多变的。究其原因,主要是:由于诗人着意描写的对象、环境和所要表达的思想感情,有别而造成的。这种风格上的差异性,至少表现在西阁时期的作品与瀼西以后的作品上。因而,形成了杜甫夔州诗在风格上两个小的不同发展阶段。在这两个阶段中,不同阶段的詩也就各具特色。西阁诗,多以险峻雄奇的高山和汹涌奔湍的大江,作为写作背景,或者将之直接作为描写对象。而瀼西后诗,却很带田园色彩。前者伟岸挺拔,意蕴深邃,情趣盎然。后者,却清奇淡雅,从容平和。两相比较,西阁诗,显然更多地具有了夔州诗风格上的典型特征。这是因为,西阁诗才更多地表现了与过去作品,在艺术品位和风格上的差异性,是夔州诗的主流。而现存杜甫夔州诗中,绝大部分又都是西阁时期的作品。带田园诗风格的瀼西诗,却只占少部分。

 以前,部分学人认为:居夔以后,杜甫“对国事的关心不象以前那样殷切了”,“和人民有了距离。”“和人民反而疏远了。”因此,评判其夔州诗的思想性时,认为是有所减弱。其实,这是活天的冤枉!考察杜甫自安史之乱以来的诗作,毫无疑义的是:用诗歌这种形式,艺术地、深刻地反映社会现实,乃是杜甫的一贯政治态度。这一杜诗特性,是始终贯串于他一生诗作之中的。夔州诗,自然也毫不例外。就思想性、政治性和人民性而言,夔州诗不仅丝毫不逊色于杜甫的前期作品。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和某些方面,还有所深化和加强。如前举月夜诗中的《西阁夜》,其政治意蕴,就明显强于前三首。又如“西江使船至,时复问京华。”(《溪上》)“不眠忧战伐,无力正乾坤。”(《宿江边阁》)等,就更多地显示了诗人关心国事、关心政治的强烈思想感情。这种诗作在杜甫夔州诗中,却是随处可见的。我们又怎能说杜甫居夔以后,他的人民性、政治性感情,不如早前而有所减弱了呢?显然是不能的。如果我们读了他的“面妆首饰杂啼痕,地褊衣寒困石根。”(《负薪行》)“乱世诛求急,黎民糠米乞  窄。饱食亦何心,荒哉膏梁客。富家厨肉臭,战地骸骨白。”(《驱竖子摘苍耳》)诗以后,应当完全可以强烈地感受到,该诗的人民性和政治性,是那么的深厚和强烈。夔州诗作,正充分地体现了杜甫浓厚的忧国忧民情感。这种深切关心国家苦难、同情苦难大众的情感,同样不减当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那种疾恨富户豪强、同情劳动人民的高尚品德和情操。基于此,我们已有充分的理由认为:思想性和政治性问题,并未成为杜甫夔州诗在风格上的变异特征。夔州诗真正风格上的变异处,恰是主要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第一,题材有异。到夔以以前,杜甫作诗取材的目光,总是很专注地注视着灾难深重的大地。可是住居夔州以后,虽对此有所继承。但是,在选材和内容的组织上,却已发生了很大变化。如他对历史的兴趣,诸如唐帝国兴衰,特别是安史之乱以来的历史,以及他自己从少壮而老迈的身世;他如前后早逝的朋友,和一些旧的历史人物等等,都成了他经常取材吟咏的主题。这种取材趋向,在居夔以前是没有或少有的。

第二,主题对象有异。到了夔州以后,腾涌浩淼的大江,峻险峭陡的山峰,耸列萧森的林木等自然景观,都成了杜甫夔州诗经常描写的对象。这种诗材的选取,虽与入蜀时的山水诗有相近处,但在写作手法和意蕴底气上,却存在较大的差异。前者重沉雄奇峻和场面的开阔,以及气势的博大。所要显示的,是雄伟和壮丽。而后者,却多重险恶和阴森恐怖。所要显示的,是黑暗和对前途的迷茫、失望。

第三,描写的对象和内容有异。旅居夔州以后,寒夜经常成了诗人吟咏哀叹的对象。萧瑟的秋景,更是他突出描写的内容。这种肃杀和悲观情绪浓郁的内容写作,在早前却是十分少见的。

  有学人对杜甫在夔州期间的历史性回忆诗,很不以为然。认为:“诗人不接近人民,不从人民生活中取得诗的源泉,他的诗的材料就要窘竭。他要向故纸堆中去乞怜,他就要向逝去的光阴讨生活。”因而是一种倒退,不足称道。平心而论,这样的评判对杜甫来说,不仅认识上有些肤浅,而且在事实上也是很欠公允的。居夔期间,由于友人的相助,杜甫生活上相对稳定和闲适。使他能够安下心来,有了时间和精力,去对历史进行认真的思考和总结。他要“引古惜兴亡”(《壮游》)。也就是说,要通过对大唐帝国由盛而衰的历史进行总结和探索,以及对人生命运的探索,去寻找出社会前进的出路。这样的诗,其实十分现实,也是当时社会所需要的。“忘记过去就等于背叛”,不懂得历史,不懂得对昨天和前天的探索,又何来今天和明天美好生活的追求呢?同时,这样的诗,也正是在满目疮痍的社会现实刺激下,才产生出来的。因此,时代性、现实性、政治性,也就更强。使其与居夔前的诗作,在意蕴和内容上;在写作方法和目的上,都有了更加明显的区别。这样的诗,也就更加明显地具有了夔州诗的特点。这种历史性的忆旧诗,就是把历史与现实、历史与个人身世、历史与社会兴衰,有机地结合起来进行考察。于穿插概括叙述中,去寻找社会发展受阻受挫的病根所在。从而,于探索中,去寻找出一条新的社会发展道路。因此,鉴评杜甫这些诗,就应如仇兆鳌所说:杜甫怀旧诗的目的,“无非是鉴以往以告将来”、“以垂为永戒也!”(《杜诗详注》)不过话又说回来,杜甫写这些历史性怀旧诗的想法虽然好,但受时代的和阶级的思想局限,却绝不可能在他那个时代,按其美好而善良的愿望,能为中国社会寻找出一条真正光明的前途。也根本不可能,寻找出去除社会病态的科学方法。因而,无论他的政治愿望如何美好,都只能在郁闷、苦涩中彷徨,是难有最终结果的。只是研究者千万要小心留意,就历史反思精神和对美好社会苦苦追索的进取精神而言,以杜甫所处的时代、社会和阶级进行评判,能有这种思想和精神的,实在是凤毛麟角,是十分稀少的。因而,也就显得更加十分难能可贵。对其成就中的一些缺陷,不宜苛责苛求,更不宜贬抑和抹煞。相反,应当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实事求是地评价。否则的话,不如此,还谈得上什么历史唯物史观呢?                        

杜甫夔州诗写景之作,量大而面广。诗中,常蕴含着极深刻的意念和浓烈的感情。杜甫常把景物的描写,与国家的命运、时代的气氛,浑然一体地结合起来。因此这些诗,就远远超出了一般山水诗的价值。如《阁夜》诗中的“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就不仅生动地写出了三峡的夜景,而且还暗寓了时局的动乱和国势的危亡。其中,还包含了诗人无限的慨叹在内。是故,此诗被苏轼誉为“七律之伟丽者”,“尔后寂无闻焉”。(《东坡题跋》卷三)总之,杜甫夔州诗,无论是叙事、咏物,还是写景、抒情,都鲜明地融入了作者深沉的意念和情感。使得诗意更加意蕴深沉,含蓄隽永。这应当是杜甫夔州诗,最为明显的特征。

杜甫夔州诗的第二大特征,就是语言更加注重锤炼。他自己就说:“晚节渐于诗律细”(《遣闷,戏呈路十九曹长》)。这种语言上的锤炼,给人以愈老愈坚苍的感觉。如他的《白帝城最高楼》诗,就有“城尖径窄旌旆愁”句。以“尖”喻城之高,就非常奇特,他人少用。“旌旆”而言“愁”,更是出人意外。象这种奇特的命意用字,在杜甫过去的诗作中,是很难见到的。而夔州诗作中,却比比皆是。读后,使人不能不佩服诗人用字之勇和构思之奇。这充分体现了诗人奇崛的个性和不拘一格,勇于创新的精神。和过去、特别是和成都草堂时所写成的清新自然的词语用字相比较,无疑是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照。这也正是诗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精神,在另一个方面的尝试和在新的时期、新的环境条件之下,所作的创新。当然,夔州诗在用语锤炼上,也并非十全十美。有的诗句,也还存在生涩拗口的问题。不过,这种用语上的缺陷,並不是杜甫夔州诗的主体,而是偶然出现的问题。我们不应以偏概全,以此而否定杜甫夔州诗的语言艺术成就。

杜甫夔州诗用语上的锤炼,还体现在以富丽华美的词语,表达深沉的悲哀上。这种特色,在他过去的诗作中,也是极少见的。这种写作手法,尤以《秋兴八首》表现得特别突出和典型。

夔州诗用语锤炼上的第三个特色,就是意象极为精确新颖,比譬内含宏富。如《中霄》一诗,就有“飞星过白水,落月动沙墟”之句。“星过水”何能言“白”?月落又如何能够“动沙墟”呢?就字面体味,确实不好解释。然而,诗确实是好诗,写得十分传神和精妙切当。前句描绘的,用以形容流星划过大江江面时的光影,是诗人瞬间的感觉。后句是说:月光流逝,好象使沙堆也动了起来。显是从恍惚中传神。这种幻觉,确确实实是存在的,却又不便言传,只能靠读者细心去体昧了。象这样的诗句,得来实在很不容易。它既难实解,又确在言实。构成的意象,是那样精当清新。读者只要能体味其中,也是完全可以以相同的感觉将其审验出来的。读了这样传神之作,使人感受到的,是一种真切、传神的动态美。如此,又怎不让人惊佩诗人体物工细和神来之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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