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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驾马车

我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个地方,那里的分分秒秒永远不再飞逝。

 
 
 

日志

 
 

【引用】《史记·孔子世家》全文及释难  

2017-05-09 11:07:57|  分类: 经典品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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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孔子世家》全文及翻译

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其先宋人也,曰孔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纥与颜氏女野合【野合:不合礼法的婚姻。】而生孔子,祷于尼丘得孔子。鲁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生而首上圩顶【wéi顶:头顶凹陷。指人的头部中央低而四旁高】,故因名曰丘云。字仲尼,姓孔氏。

丘生而叔梁纥死,葬于防山。防山在鲁东,由是孔子疑其父墓处,母讳之也。孔子为儿嬉戏,常陈俎豆,设礼容。孔子母死,乃殡五父之衢,盖其慎也。陬人袂父之母诲孔子父墓,然后往合葬于防焉。

孔子要绖【要绖:一种古代的丧服,为系在腰间的麻带。,季氏飨士,孔子与往。阳虎绌【绌:通,贬退。】曰:季氏飨士,非敢飨子也。孔子由是退。

孔子年十七,鲁大夫孟厘子病且死,诫其嗣【嗣:嫡长子。】懿子曰:孔丘,圣人之后,灭于宋。其祖弗父何始有宋而嗣让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公,三命兹益恭,故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敢余侮。饘【饘,zhān,稠粥。】于是,粥于是,以餬余口。其恭如是。吾闻圣人之后,虽不当世,必有达者。今孔丘年少好礼,其达者欤?吾即没,若必师之。及厘子卒,懿子与鲁人南宫敬叔往学礼焉。是岁,季武子卒,平子代立。

孔子贫且贱。及长,尝为季氏史,料量【料量:估量,计算。】平;尝为司职吏而畜蕃息【蕃息:孳生众多。。由是为司空。已而去鲁,斥乎齐,逐乎宋﹑韂【韂:chàn,马鞯。垫在马鞍下,垂于马背两旁以挡泥土。】,困于陈蔡之闲,于是反鲁。孔子长九尺有六寸,人皆谓之长人而异之。鲁复善待,由是反鲁。

鲁南宫敬叔言鲁君曰:请与孔子适周。鲁君与之一乘车,两马,一竖子【竖子:年轻的仆人。】俱,适周问礼,盖见老子云。辞去,而老子送之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人者送人以言。吾不能富贵,窃仁人之号,送子以言,曰: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广大危其身者,发人之恶者也。为人子者毋以有己,为人臣者毋以有己。’”孔子自周反于鲁,弟子稍益进焉。

是时也,晋平公淫,六卿擅权,东伐诸侯;楚灵王兵强,陵轹【陵轹:línglì,欺凌。中国;齐大而近于鲁。鲁小弱,附于楚则晋怒;附于晋则楚来伐;不备于齐,齐师侵鲁。

鲁昭公之二十年,而孔子盖年三十矣。齐景公与晏婴来适鲁,景公问孔子曰:昔秦穆公国小处辟,其霸何也?对曰:秦,国虽小,其志大;处虽辟,行中正。身举五羖,爵之大夫,起累绁之中,与语三日,授之以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其霸小矣。景公说。

孔子年三十五,而季平子与郈【郈:Hòu,古地名,今山东东平县。】昭伯以斗鸡故,得罪鲁昭公,昭公率师击平子,平子与孟氏﹑叔孙氏三家共攻昭公,昭公师败,奔于齐,齐处昭公乾侯【乾侯:gān hóu,古地名,春秋时晋地。】。其后顷之,鲁乱。孔子适齐,为高昭子家臣,欲以通乎景公。与齐太师语乐,闻韶音,学之,三月不知肉味,齐人称之。

景公问政孔子,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景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岂得而食诸!他日又复问政于孔子,孔子曰:政在节财。景公说,将欲以尼溪田封孔子。晏婴进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傲自顺,不可以为下;崇丧遂哀,破产厚葬,不可以为俗;游说乞贷,不可以为国。自大贤之息,周室既衰,礼乐缺有间。今孔子盛容饰,繁登降【登降:上下,尊卑。】之礼,趋详之节,累世不能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君欲用之以移齐俗,非所以先细民【细世:小民;老百姓。】也。后景公敬见孔子,不问其礼。异日,景公止孔子曰:奉子以季氏,吾不能。以季孟【季孟:上卿季孙氏、下卿孟孙氏。】之间待之。齐大夫欲害孔子,孔子闻之。景公曰:吾老矣,弗能用也。孔子遂行,反乎鲁。

孔子年四十二,鲁昭公卒于乾侯,定公立。定公立五年,夏,季平子卒,桓子嗣立。季桓子穿井得土缶,中若羊,问仲尼云得狗。仲尼曰:以丘所闻,羊也。丘闻之,木石之怪夔、罔阆【罔阆:古代传说中的一种会学人声的精怪。】,水之怪龙、罔象【罔象:古代汉族传说中的一种水怪。】,土之怪坟羊【坟羊:土中所生之怪。】

吴伐越,堕会稽,得骨节专车。吴使使问仲尼:骨何者最大?仲尼曰:禹致群神于会稽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其节专车,此为大矣。吴客曰:谁为神?仲尼曰:山川之神足以纲纪天下,其守为神,社稷为公侯,皆属于王者。客曰:防风何守?仲尼曰:汪罔氏之君守封、禺之山,为釐姓。在虞、夏、商为汪罔,于周为长翟,今谓之大人。客曰:人长几何?仲尼曰:僬侥【僬侥:古代传说中的矮人。氏三尺,短之至也。长者不过十之,数之极也。于是吴客曰:善哉圣人!

桓子嬖臣曰仲梁怀,与阳虎有隙。阳虎欲逐怀,公山不狃止之。其秋,怀益骄,阳虎执怀。桓子怒,阳虎因囚桓子,与盟而醳【醳:通,释放。】之。阳虎由此益轻季氏。季氏亦僭于公室,陪臣执国政,是以鲁自大夫以下皆僭离于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至自远方,莫不受业焉。

定公八年,公山不狃不得意于季氏,因阳虎为乱,欲废三桓之适,更立其庶孳阳虎素所善者,遂执季桓子。桓子诈之,得脱。定公九年,阳虎不胜,奔于齐。是时孔子年五十。

公山不狃以费畔季氏,使人召孔子。孔子循道弥久,温温【温温:柔和的样子。】无所试,莫能己用,曰:盖周文武起丰镐而王,今费虽小,傥庶几乎!欲往。子路不说,止孔子。孔子曰:夫召我者岂徒哉?如用我,其为东周乎!然亦卒不行。

其后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大司寇。

定公十年春,及齐平。夏,齐大夫黎鉏言于景公曰: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乃使使告鲁为好会,会于夹谷。鲁定公且以乘车好往。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具官:配备应有的官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曰:诺。具左右司马。会齐侯夹谷,为坛位,土阶三等,以会遇之礼相见,揖让而登。献酬【献酬:饮酒时主客互相敬酒。】之礼毕,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四方之乐。景公曰:诺。于是旍【旍:通。】旄羽袚【袚:古代乐舞中舞者所执的舞具。】矛戟剑拨鼓噪而至。孔子趋而进,历阶而登,不尽一等,举袂而言曰:吾两君为好会,夷狄之乐何为于此!请命有司!有司却之,不去,则左右视晏子与景公。景公心怍,麾而去之。有顷,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宫中之乐。景公曰:诺。优倡侏儒为戏而前。孔子趋而进,历阶而登,不尽一等,曰:匹夫而营惑【营惑:迷惑。】诸侯者罪当诛!请命有司!有司加法焉,手足异处。景公惧而动,知义不若,归而大恐,告其群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于鲁君,为之奈何?有司进对曰:君子有过则谢以质,小人有过则谢以文。君若悼之,则谢以质。于是齐侯乃归所侵鲁之郓、汶阳、龟阴之田以谢过。

定公十三年夏,孔子言于定公曰:臣无藏甲,大夫毋百雉【雉:长三丈高一丈为雉。】之城。使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先堕郈。季氏将堕费【费:,山东省费县。】,公山不狃、叔孙辄率费人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孔子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成:成城。】,公敛处父谓孟孙曰: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鄣【鄣:交通要道上像一扇屏风般遮挡去路的城邑。】,无成是无孟氏也。我将弗堕。十二月,公围成,弗克。

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寇行摄相事,有喜色。门人曰:闻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乐其以贵下人乎?于是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卯。与闻国政三月,鬻羔豚者弗饰贾【饰贾:shì jiǎ,以欺诈手段抬高价格。】;男女行者别于涂;涂不拾遗;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归。

齐人闻而惧,曰:孔子为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之为先并矣。盍致【致:送给,给予。】地焉?黎鉏曰:请先尝沮【沮:通,阻止。】之;沮之而不可则致地,庸迟乎!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文马【文马:毛色有文采的马。】三十驷,遗鲁君。陈女乐文马于鲁城南高门外,季桓子微服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游,往观终日,怠于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膰:古代祭祀用的熟肉。】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桓子卒受齐女乐,三日不听政;郊,又不致膰俎于大夫。孔子遂行,宿乎屯。而师己送,曰:夫子则非罪。孔子曰:吾歌可夫?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盖优哉游哉,维以卒岁!师己反,桓子曰:孔子亦何言?师己以实告。桓子喟然叹曰:夫子罪我以群婢故也夫!

孔子遂适卫,主【主:通。】于子路妻兄颜浊邹家。卫灵公问孔子:居鲁得禄几何?对曰:奉粟六万。卫人亦致粟六万。居顷之,或谮孔子于卫灵公。灵公使公孙余假一出一入。孔子恐获罪焉,居十月,去卫。

将适陈,过匡,颜刻为仆,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暴:欺凌。】匡人,匡人于是遂止孔子。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颜渊后,子曰:吾以汝为死矣。颜渊曰: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从者为宁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

去即过蒲。月余,反乎卫,主【主:通。】蘧伯玉家。灵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小君:诸侯的妻子,指南子。】。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絺【絺:chī,细葛布。】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璆然:qiú rán,佩玉相击声。】。孔子曰:吾乡为弗见,见之礼答焉。子路不说。孔子矢之曰:予所不者,天厌之!天厌之!居卫月余,灵公与夫人同车,宦者雍渠参乘,出,使孔子为次乘,招摇巿过之。孔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于是丑之,去卫,过曹。是岁,鲁定公卒。

孔子去曹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拔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郑人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颡【颡:sǎng,额头。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子贡以实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未也。而谓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

孔子遂至陈,主于司城贞子家。岁余,吴王夫差伐陈,取三邑而去。赵鞅伐朝歌。楚围蔡,蔡迁于吴。吴败越王句践【句践:即勾践。】会稽。

有隼集于陈廷而死,楛矢贯之,石砮【砮:,做箭镞的石头。】,矢长尺有咫。陈愍公使使问仲尼。仲尼曰:隼来远矣,此肃慎【肃慎:中国古代东北民族,是现代满族的祖先。】之矢也。昔武王克商,信道【信道:信奉正道。】九夷百蛮【百蛮:古代南方少数民族的总称。】,使各以其方贿来贡,使无忘职业。于是肃慎贡楛矢石砮,长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以肃慎矢分大姬【大姬:周武王之女、陈胡公之妻。】,配虞胡公而封诸陈。分同姓以珍玉,展亲【展亲:重视亲族的情分。】;分异姓以远职,使无忘服。故分陈以肃慎矢。试求之故府,果得之。

孔子居陈三岁,会晋楚争强,更【更:轮流。】伐陈,及吴侵陈,陈常被寇。孔子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狂简:志向高远而处事疏阔。】,进取不忘其初。于是孔子去陈。

过蒲,会公叔氏以蒲畔【畔:反叛卫国。】,蒲人止孔子。弟子有公良孺者,以私车五乘从孔子。其为人长贤【长贤:身材高大,有贤德。】,有勇力,谓曰:吾昔从夫子遇难于匡,今又遇难于此,命也已。吾与夫子再罹难,宁斗而死。斗甚疾。蒲人惧,谓孔子曰:苟毋适卫,吾出子。与之盟,出孔子东门。孔子遂适卫。子贡曰:盟可负邪?孔子曰:要盟【要盟:强迫签定盟约。】也,神不听。

卫灵公闻孔子来,喜,郊迎。问曰:蒲可伐乎?对曰:可。灵公曰:吾大夫以为不可。今蒲,卫之所以待晋楚也,以卫伐之,无乃不可乎?孔子曰:其男子有死之志,妇人有保西河之志。吾所伐者不过四五人。灵公曰:善。然不伐蒲。
  灵公老,怠于政,不用孔子。孔子喟然叹曰:苟有用我者,期月
【期月:一年。】而已,三年有成。孔子行。

佛肸【佛肸:bìxī,人名。春秋末年晋大夫范氏﹑中行氏的家臣为中牟的县宰。】为中牟宰。赵简子攻范﹑中行,伐中牟。佛肸畔,使人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曰:由闻诸夫子,其身亲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今佛肸亲以中牟畔,子欲往,如之何?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磷:lìn,磨薄。】;不曰白乎,涅而不淄。我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孔子击磬。有荷蒉【蒉:古代用草编的筐子。】而过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硁硁乎,莫己知也夫而已矣!

孔子学鼓琴师襄子,十日不进【进:增加新曲。】。师襄子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已习其曲矣,未得其数【数:技艺。】也。有间,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间,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为人也。有间,()有所穆然深思焉,有所怡然高望而远志焉。曰:丘得其为人,黯然而黑,几【几:qí,"",颀长。】然而长,眼如望羊【望羊:亦作望洋”“望佯”“望阳。仰视貌;远视貌。】,如王四国,非文王其谁能为此也!师襄子辟席再拜,曰:师盖云文王操【《文王操》:用来歌颂周文王的琴曲。】也。

孔子既不得用于卫,将西见赵简子。至于河而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也,临河而叹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何谓也?孔子曰:窦鸣犊,舜华,晋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志之时,须此两人而后从政;及其已得志,杀之乃从政。丘闻之也,刳胎杀夭【夭:幼兽。】则麒麟不至郊,竭泽涸渔则蛟龙不合阴阳,覆巢毁卵则凤皇不翔。何则?君子讳伤其类也。夫鸟兽之于不义也尚知辟之,而况乎丘哉!乃还息乎陬乡,作为陬操以哀之。而反乎卫,入主蘧伯玉家。

他日,灵公问兵陈【陈:通。】。孔子曰:俎豆之事【俎豆之事:祭祀之事。】则尝闻之,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与孔子语,见蜚【蜚:同。】雁,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复如陈。

夏,卫灵公卒,立孙辄,是为卫出公。六月,赵鞅内【内:通。】太子蒯聩于戚。阳虎使太子絻【絻:wèn ,古代丧服之一。去冠,用布包裹发髻。】,八人衰绖【衰绖: cuī dié,穿丧服。】,伪自卫迎者,哭而入,遂居焉。冬,蔡迁于州来【州来:古地名,今安徽凤台。】。是岁鲁哀公三年,而孔子年六十矣。齐助卫围戚,以卫太子蒯聩在故也。

夏,鲁桓厘【厘:,通,釐公。】庙燔,南宫敬叔救火。孔子在陈,闻之,曰:灾必于桓厘庙乎?已而果然。

秋,季桓子病,辇而见鲁城,喟然叹曰:昔此国几兴矣,以吾获罪于孔子,故不兴也。顾谓其嗣康子曰:我即死,若必相鲁;相鲁,必召仲尼。后数日,桓子卒,康子代立。已葬,欲召仲尼。公之鱼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终,终为诸侯笑。今又用之,不能终,是再为诸侯笑。康子曰:则谁召而可?曰:必召冉求。于是使使召冉求。冉求将行,孔子曰:鲁人召求,非小用之,将大用之也。是日,孔子曰:归乎归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吾不知所以裁之。子贡知孔子思归,送冉求,因诫曰即用,以孔子为招云。

冉求既去,明年,孔子自陈迁于蔡。蔡昭公将如吴,吴招之也。前昭公欺其臣迁州来,后将往,大夫惧复迁,公孙翩射杀昭公。楚侵蔡。秋,齐景公卒。

明年,孔子自蔡如叶。叶公问政,孔子曰:政在来远附迩。他日,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孔子闻之,曰:由,尔何不对曰其为人也,学道不倦,诲人不厌,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去叶,反于蔡。长沮﹑桀溺耦而耕【耦耕:二人并耕。】,孔子以为隐者,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彼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然。曰:是知津矣。桀溺谓子路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子,孔丘之徒与?曰:然。桀溺曰:悠悠【悠悠:众多。】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与其从辟人之士,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耰:yōu,古代弄碎土块、平整土地的农具。】而不辍。子路以告孔子,孔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译:人不能与山林里的鸟兽同群。如果天下太平,我就不会与你们一道来从事改革了。

他日,子路行,遇荷莜【莜:diào,除草农具。】丈人,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芸:通,除草。】。子路以告,孔子曰:隐者也。复往,则亡。

孔子迁于蔡三岁,吴伐陈。楚救陈,军于城父。闻孔子在陈蔡之闲【闲:通。】,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礼,陈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久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用事:当权。】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徒役:服劳役的人。】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兴:起,起来。】。孔子讲诵弦歌不衰。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子贡色作。孔子曰:赐,尔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曰:然。非与?孔子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邪?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

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赐,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 吾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盖少贬【贬:降低。】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稼:种植庄稼。】而不能为穑【穑:收割谷物。】,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远矣!

子贡出,颜回入见。孔子曰:回,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

于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

昭王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辅相有如颜回者乎?曰:无有。”“王之将率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于周,号为子男【子男:子爵、男爵。】五十里。今孔丘述三五【三五:三皇五帝。】之法,明周召【周召:周公旦、召公奭。】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数千里乎?夫文王在丰,武王在镐,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其秋,楚昭王卒于城父。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兮,来者犹可追也!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去,弗得与之言。

于是孔子自楚反乎卫。是岁也,孔子年六十三,而鲁哀公六年也。

其明年,吴与鲁会缯,征百牢。太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往,然后得已。

孔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是时,卫君辄父【卫君辄父:卫出公辄的父亲蒯聩。】不得立,在外,诸侯数以为让【让:指责。】。而孔子弟子多仕于卫,卫君欲得孔子为政。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何其正也?孔子曰:野哉由也!夫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错手足矣。夫君子为之必可名,言之必可行。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其明年,冉有为季氏将师,与齐战于郎,克之。季康子曰:子之于军旅,学之乎?性之乎?冉有曰:学之于孔子。季康子曰:孔子何如人哉?对曰:用之有名【名:名分。】;播之百姓,质诸鬼神而无憾。求之至于此道,虽累千社【千社:二万五千家。】,夫子不利也。康子曰:我欲召之,可乎?对曰:欲召之,则毋以小人固之,则可矣。而卫孔文子将攻太叔,问策于仲尼。仲尼辞不知,退而命载而行,曰:鸟能择木,木岂能择鸟乎!文子固止。会季康子逐公华、公宾、公林,以币迎孔子,孔子归鲁。

孔子之去鲁凡十四岁而反乎鲁。

鲁哀公问政,对曰:政在选臣。季康子问政,曰:举直错【错:通,弃,废弃。】诸枉,则枉者直。康子患盗,孔子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然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

孔子之时,周室微而礼乐废,诗书缺。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书传:有关《尚书》经义的传述解释。】,上纪【纪:开端,头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编次其事。曰:夏礼吾能言之,杞【杞:杞国。】不足征【征:证明。】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足【足:如果杞国、宋国的文献足够。】,则吾能征之矣。观殷夏所损益,曰:后虽百世可知也,以一文一质。周监【监:通,借鉴。】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故书传、礼记自孔氏。

孔子语鲁大师: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翕如:并作而盛。】,纵之纯如【纯如:纯正和谐。】,皦如【皦如:清晰的样子。】,绎如【绎如:连续不断的样子。】也,以成。”“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衽席:男女情欲之事。】,故曰关雎之乱【乱:古代乐曲的最后一章。】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韶武:《韶》乐和《武》乐。亦泛指高雅的古乐。】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道,成六艺。

孔子晚而喜易,序彖【彖:tuàn,《易经》中解释卦义的文字。】、系、象、说卦、文言。读易,韦编三绝。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

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如颜浊邹之徒,颇受业者甚众。

孔子以四教:文,行,忠,信。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所慎:齐,战,疾。子罕言利与命与仁。不愤不启,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弗复也。

其于乡党,恂恂似不能言者。其于宗庙朝廷,辩辩言,唯谨尔。朝,与上大夫言,誾誾【訚訚:和悦的直言劝告。】如也;与下大夫言,侃侃【侃侃:和乐的样子。】如也。

入公门,鞠躬如也;趋进,翼如也。君召使傧,色勃如【勃如:猝然变色的样子。】也。君命召,不俟驾行矣。

鱼馁【馁:鱼腐烂。】,肉败,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

是日哭,则不歌。见齐衰、瞽者,虽童子必变【变:改变容貌。】

三人行,必得我师。”“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使人歌,善,则使复之,然后和之。

子不语:怪,力,乱,神。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文章:在文献方面的成绩。】,可得闻也。夫子言天道与性命,弗可得闻也已。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我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蔑【蔑:无,没有。】由也已。达巷党人(童子)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曰:我何执?执御乎?执射乎?我执御矣。【牢:子牢。】曰:子云不试【试:用。】,故艺

鲁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野:地名。】。叔孙氏车子【车子:驾车的人。】鉏商【鉏商:人名。】获兽,以为不祥。仲尼视之,曰:麟也。取之。曰:河不出图,雒不出书,吾已矣夫!颜渊死,孔子曰:天丧予!及西狩见麟,曰:吾道穷矣!喟然叹曰:莫知我夫!子贡曰:何为莫知子?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下学:下学人事。】而上达【上达:上达天理。】,知我者其天乎!

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乎!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放言:放肆直言。】,身中【中:合乎。】清,废中权【废中权:弃官合乎权变。】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子曰:弗乎弗乎【弗乎:不行啊,不成啊。】,君子病没世而名不称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见于后世哉?乃因史记【史记:鲁国的史书。】作春秋,上至隐公,下讫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据鲁,亲周,故殷,运【运:推而承接。】之三代。约其文辞而指博。故吴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贬之曰;践土【践土:春秋属郑,在今河南原阳西南。公元前632年, 晋文公会盟诸侯于此。】之会实召周天子,而春秋讳之曰天王狩于河阳:推此类以绳当世。贬损之义,后有王者举而开之。春秋之义行,则天下乱臣贼子惧焉。

孔子在位【在位:任司寇。】听讼【听讼:审案。】,文辞有可与人共【共:商量。】者,弗独有【独有:独自决断。】也。至于为春秋,笔则笔【笔则笔:该写的就一定写上。】,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后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

明岁,子路死于卫。孔子病,子贡请见。孔子方负杖逍遥于门,曰:赐,汝来何其晚也?孔子因叹,歌曰:太山坏乎!梁柱摧乎!哲人萎乎!因以涕下。谓子贡曰:天下无道久矣,莫能宗【宗:尊奉。】予。夏人殡于东阶,周人于西阶,殷人两柱闲。昨暮予梦坐奠两柱之闲,予始殷人也。后七日卒。

孔子年七十三,以鲁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卒。

哀公诔【诔:哀悼死者的文章。】之曰:旻天旻天:míntiān,天的统称。】不吊,不赉【赉:赐予。】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疚:痛苦。】。呜呼哀哉!尼父,毋自律【毋自律:没有人可作为我学习的楷模了。】子贡曰:君其不没于鲁乎!夫子之言曰:礼失则昏,名失则愆【愆:qiān,过失。】。失志为昏,失所为愆。生不能用,死而诔之,非礼也。称余一人,非名也。  

孔子葬鲁城北泗上,弟子皆服三年。三年心丧【心丧:古時弟子為師長守喪,不著喪服而心存哀悼,稱為“心喪”。毕,相诀而去,则哭,各复尽哀;或复留。唯子贡庐于冢上,凡六年,然后去。弟子及鲁人往从冢而家者百有余室,因命曰孔里。鲁世世相传以岁时奉祠孔子冢,而诸儒亦讲礼乡饮【乡饮:乡饮酒礼。】大射于孔子冢。孔子冢大一顷。故所居堂弟子内【故所居堂弟子内:故居的堂屋以及弟子们所居住的内室。】,后世因庙藏孔子衣冠琴车书,至于汉二百余年不绝。高皇帝过鲁,以太牢祠焉。诸侯卿相至,常先谒然后从政。

孔子生鲤,字伯鱼。伯鱼年五十,先孔子死。

伯鱼生伋,字子思,年六十二。尝困于宋。子思作中庸。

子思生白,字子上,年四十七。子上生求,字子家,年四十五。子家生箕,字子京,年四十六。子京生穿,字子高,年五十一。子高生子慎,年五十七,尝为魏相。

子慎生鲋,年五十七,为陈王涉博士,死于陈下。

鲋弟子襄,年五十七。尝为孝惠皇帝博士,迁为长沙太守。长九尺六寸。

子襄生忠,年五十七。忠生武,武生延年及安国。安国为今皇帝博士,至临淮太守,蚤卒。安国生卬,卬生驩。

太史公曰: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适鲁,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诸生以时习礼其家,余祗回【祗回:zhī huí,低回,留恋。留之不能去云。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折中:調和太過與不及,使之得當合理。于夫子,可谓至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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